观神州

首页>观神州>民生关切

秸秆这把火,烧的是农民的无奈

  眼下,全国各地正迎来秋收大忙时节。金黄的稻田里,收割机轰鸣穿梭,沉甸甸的稻穗化作满仓的粮食。然而,在享受丰收喜悦的同时,收割后留在田间的秸秆,到底该怎么处理?部分人觉得,一把火烧掉是最省事的办法,但这种“习惯”带来的危害却不容忽视。

  年年禁烧,年年冒烟。问题到底卡在哪儿?

  农民不是想烧,是算完账只能烧

  甘肃一位网友记录了回老家的场景:车到村口,远远看见玉米地那头冒起白烟。他爸叹了口气:“又点着了。”不是骂点火的人,是太知道怎么回事了。地里那堆玉米秸秆,不拉出来,明年没法犁地;拉出来,没地方放;请粉碎机,一亩地几十块;卖给收秸秆的,人家压价压得厉害。算来算去,一把火烧了,二十分钟完事,地也干净了,灰还能肥田。

  这不是个别现象。把一亩地的选项摆出来,谁都算得清这笔账:烧了,自己点一把火,二十分钟完事,零成本;还田,请粉碎还田机进地,一亩地三四十块,打完还得犁一遍翻到土里,又是几十块,一亩地玉米卖一千块左右,光处理秸秆就要掏走近一百;拉出去卖,收秸秆的经纪人压价,一吨也就一百多块,找车拉过去,油钱人工一算,倒贴;堆在地头,占地方,第二年种地还是碍事,堆久了发霉招虫子。

  四个方案摆在这儿,换谁都知道怎么选。有数据更扎心:在部分地区,小农户秸秆离田处理成本最高可占到种植收入的三成,很多小农户种地年收入不足9000元,这点钱连买一台小型粉碎机都不够。当前农村务工日薪可达200到300元,农户收储秸秆售卖扣除机械成本后,收益远低于出去打一天工。

  说白了,不是农民觉悟低,是账算不过来。

  但烧的代价也是真实的。去年11月,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因周边烧秸秆突发雾霾,跑道能见度骤降至100米,48架航班被迫备降,172架航班集体取消。有媒体记者今年3月实地回访,机场周边不到500米处依然火光连片。这烟吸进肺里几十年排不出来,飘到公路上就是车祸隐患。道理农民都懂,可懂归懂,地里那堆东西,总得有个去处。

  基层干部: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禁烧令一下,压力全到了乡镇和村里。

  每到夏秋农忙,许多乡镇都要为禁烧奔波:发经费、挂横幅、巡逻值守,一年下来得花上二三十万元。有的地方搞“全域全时段禁烧”,县里发文件、乡镇签责任状、村干部包地块,防火点搭帐篷,巡逻车满村转,无人机天上盯,稍有火星就问责。

  问责有多狠?据媒体报道,某地出现过“一户农民灶下有秸秆灰”“一块地头有人烧了一把火”“一户村民在坟前烧纸钱”,由此导致三个乡镇领导被停职的事情。不少基层干部叫苦不迭:“每年禁烧期间,都如履薄冰。”

  最荒诞的一幕发生在去年秋天。中部一地遭遇连续阴雨,农民正泡在水里争分夺秒排涝抢收,村里的大喇叭却在循环播放“禁烧秸秆”。被曝光后,很多人骂基层干部机械死板。但有媒体记者往下追了一层,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排涝抢收期间宣传“禁烧”,并非基层干部不懂农时,而是出于对追责问责的恐惧与压力。

  这种恐惧让基层工作的重心从“解决问题”变成了“避免出事”。上面要蓝天,下面要吃饭,村干部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农民觉得干部多管闲事,干部觉得农民不听招呼。真正该解决的问题,秸秆往哪去,反而没人顾得上。

  有人已经跑通了,秸秆真能挣钱

  出路不是没有。关键是,得有人给秸秆“铺路”。

  江苏南通如东县苴镇,水稻秸秆被做成了“秸秆毯”。新收的稻秆先在60℃到80℃的车间里发酵7天,杀菌杀虫卵,揉碎加工,最后在铺网针刺流水线上“编织”成型。铺在秧盘底下当育秧基质,以前每亩要取200多斤土,现在换成秸秆毯,每亩省50多块。铺在果园里就是地膜,夏天降温保湿,加密加厚后还能做宠物垫。一条生产线日均产出1万多张,年消耗5000到10000吨秸秆,每吨效益1500元。

  河南濮阳,一位种粮大户算了笔账:过去秸秆粉碎还田,每亩花约40元,还容易造成土壤悬空、麦种扎根不实。现在专业公司免费来收,40元省下了,政府每亩再补10元,“一亩多挣50元”。当地玉米秸秆企业按每吨180元结算,收储加工中心日产能200吨,覆盖周边四个乡镇20万亩耕地。

  江苏灌云,秸秆被加工成优质饲料,销往内蒙古、山东等地,每天加工量稳定在150吨。水稻秸秆则做成生物质颗粒燃料,供应上海、安徽的电厂,还出口日本、韩国,2025年产能2.8万吨,2026年预计达5万吨。

  更让人开眼的是南京一位企业家。他用九年时间、研发投入超1500万元,把秸秆热解炭化成“金炭”,即生物质炭。这东西既能改良土壤,还敲开了国际碳交易市场的大门。该项目成为中国首个在国际碳信用认证平台交易成功的生物质炭项目,2025年已签发330个碳移除证书,2026年又签发1407个。已交易部分销售价格为每吨142美元。

  在中科院成都生物研究所,科研人员构建了“纤维素乙醇发酵、厌氧消化废醪液、沼液培养微藻”的三位一体梯级工艺,实现了秸秆碳资源的全链条捕获与高值化转化。

  从地里到车间,从烧掉到用掉,一根秸秆的“命”是可以改的。

  政策终于开始转向了

  回头看,禁烧政策走了一条很长的弯路。

  早些年,很多省份搞的是“全域禁烧”,一刀切下来,不管你地里是什么情况,一律不准烧。文件上写容易,落到地里就难了。有些领导不懂农时,轻飘飘一句“深埋增肥”,让农民无所适从。

  转折出现在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提出“支持秸秆综合利用,精准划定禁烧范围”。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强调“提升综合利用能力”。今年3月,《生态环境法典》正式施行,明确“科学精准加强秸秆、落叶等焚烧的组织、指导和管理”,禁烧区域限定在人口集中地区、机场周围、交通干线附近等,划定权限收归省级,从制度上防止随意扩围和层层加码。

  有全国人大代表在审议法典草案时说得很实在:偏远地区、机械化收割困难的地方,不烧怎么办?病虫害严重,不烧导致下茬作物病虫害增加,又怎么办?过去有些地方更多是从“治污”角度出发,想的是“一禁了之”,现在法典不仅划出了禁烧、限烧的“红线”,还为秸秆找到了“变废为宝”的方向。

  但也有专家指出关键瓶颈:关键技术瓶颈突出、产业竞争力不强、收储运体系不健全、政策支持体系尚不完善。说白了,从“不让烧”到“不用烧”,中间还隔着一条很长的路。

  这条路的本质,不是技术问题,是利益问题。当一吨秸秆能卖180元,当一亩地能省40元还多挣10元,当秸秆毯每吨能卖1500元,当碳信用每吨能卖142美元,农民自然会做出理性选择。

  秸秆是垃圾还是宝贝,答案早就写在那些把它“吃干榨净”的产业链里。它不是废物,是一座还没被唤醒的富矿。但唤醒这座富矿,需要的不只是技术和资金,更需要一个真正站在农民角度想问题的政策逻辑:别让农民为了一根秸秆,再搭上种地的钱。

声明:本文由专栏撰稿人或通讯员供稿,内容仅供信息交流与学习参考,不代表本平台观点。相关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篡改;如需转载,请注明来源:长三角城市圈。联系电话:15301592670;广告合作:19951968733。
1
收藏
分享